世新大學社會發展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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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詩凱

 

社發所碩士班第十四屆畢業生
目前為台灣YMCA幹事

 

 

SKY、YMCA與社發所

一、惡水上的大橋(Bridge over Troubled Water)

    在在自己的人生裡,我們無法決定生命的長短,也無法掌控生命的高低起伏,但起碼能夠做的,是如何努力讓生命盡情地揮灑出它最富有價值的色彩,並找出屬於自身的生命意義和價值。以我自己為例子,在YMCA工作越久卻讓我不斷地捫心自問:會選擇以YMCA為工作其背後所隱含的意義究竟代表什麼?也正因為如此,才會對許多看似合理的事情開始產生懷疑。後來有幸因為在職就讀世新大學社會發展研究所,能夠有更敏銳的自我覺察與反思的能力,找出表象問題背後的結構問題;這樣的覺醒讓我重新觀察我所存在的世界,在資本主義體制取代封建體制之後,雖然在生產力上帶來巨大的提升。然而,在資本主義體制下的生存、發展與擴張,美其名稱為資本的交換與流通,其實是建立在彼此剝削與掠奪的手段之上,於是導致當代人類的矛盾與衝突種種社會問題的主要根源。


  透過修讀社發所過程中的探討與政經分析,可以深刻的理解與感知到我們現今所處的世界是被多少虛幻的表面詞語所粗暴地包蓋,藏垢在裡面的真實面貌,是多少的因為階級不平等而造成的壓迫與排除?舉凡如合謀當地政府新自由主義的政策變形而成的「全球化」(Globalization),所帶來的只是跨國域地將多數人的資本流入少數上層的財團資本家;「世界公民」(Global Citizenship)的概念更是藉著某些政治的認定與限制,而將最底層的無財產的窮人與弱勢的農工排除(exclusion)在社會保障之外。這樣的反省過程也同時回想起當初吸引我投入YMCA社會工作領域的初衷--強調對「人」關注的核心價值。期許自己在經過社發所的訓練之後,在未來的日子身處在全球資本主義社會中,面對台灣政府採取新自由主義政策導致社會福利私有化的現實困境,如何協助YMCA能繼續扮演好教會與社會、社區之間的橋樑。


二、一個基督教青年會工作者的自我反思


  關於「反思」,我在此引用社發所共學夥伴山宗十具的理解:反思其實就是要處理我們觀看現今外在衝突而內化於自我的矛盾,藉由自我批判使矛盾朝裂解發展。因此要先發現自己心中的矛盾何在,透過自我批判來在內心裡進行思想矛盾上的抗爭,最後促成自身思想上矛盾的統一,才能夠讓自己在行動時,有自己確信的、可立足的思想,然後藉由行動遭遇新的阻礙,再次激化出其它矛盾的對立。所以人要進步就要反思,而反思的具體方式就是自我批判;不反思的人是反動且無法進步的。


  我從社發所的訓練感受到研究者務必要將自己置身於社會處境其中的「結構性位子」,並在自己特定的那個位子裡,轉化社會壓迫並進而一路向前。在實踐的過程中感受那種持續發生著對社會壓迫、人們的痛苦與變革力量和研究者自己作用關係的辨析,這是一個因而想發展自己與他人之間的互助學習的連結關係,同時企圖完成自身主體性的一種表達性實驗。也只有當特定社群中的個體與群體實在的發生了意識與情感變化的學習過程後,透過此一反映框定(reflective framing)的梳理工作,社會的轉化才得以推進。同時行動的內涵指涉的是一種信念、思想與價值觀,它主要考慮的是對行動者的效用,而非僅僅只對事實真相的解釋,或是情感上的抒發而已。


三、培養對抗資本主義社會的工作者及團隊


  社發所做為一個由草根出發、由下往上推動台灣社會草根改革運動團體,透過批判教育進行群眾教育、組織工作。同時「改造外在客觀世界的時候,同時也要改造行動者的內在主觀世界」的深意,組織者的侷限是在實踐中被反映出來的。如果沒有實踐,就不會看見侷限,而看見侷限正是改變的開始。草根改革運動團體組織工作的推動正是依附著組織者本身侷限的突破,剝除資本社會對組織者的層層枷鎖與箝制,使其行動主體萌生,進而才有可能使得運動本身往前邁進、向外擴展。而社發所訓練出來的組織工作者也正在循著這樣的道路:「實踐—看見侷限—突破侷限—修正實踐」,螺旋式的不斷向上旋進,或卡在半途中。

這証明侷限是真正存在的。舉例來說:
一、 組織者成長過程中受到資本社會對思想與行為無孔不入的滲透,如何看見進而對抗之、剝除之?(例如對工時的看待、對批判與自我批判的看待等等)
二、 組織者面對家庭的期待(穩定薪資、社會聲望等),如何與家人一起在運動的路上前進?
三、 組織者面對組織內部夥伴的種種侷限,如何不受其影響並且與之共同突破?


  社發所的同學都意識到,要掙脫資本社會對人類追求公平正義本質的禁錮,不能單靠寥寥數人的覺醒與自我改造來達成,而需要發展更多的有志之士成為積極的行動者,一層層往外擴展,方能眾志成城。然而,不可避免的,我們都是資本社會的產物。在社發所求學過程中漸漸意識到,在進一步組織、發展參與者成為積極行動者,若是不協助參與者擺脫諸多資本社會加諸在他們身上的思想、價值觀,那麼參與者就只能處在被動、消極的參與狀態,不僅感到組織推展工作的窒礙難行,更因為參與者多半對資本社會問題的認識與分析不夠深刻,很容易造成組織本身的內耗。因此,社發所透過集體學習的氛圍建立,嘗試把侷限參與者的幾個現實處境彙整起來進行分析學習,並思索如何運用集體力量進行侷限的突破、協助參與者的蛻變產生。

四、小結:長出一個基進的批判視角

  關於實踐的認識論,要非常清楚自己的行動,對自身行動的邏輯要能夠鋪陳,行動者絕對不能在最後時刻抽身,行動者要對行動的後果負責。因為實踐太複雜,你要對付實踐,就要處理人際、處理群體、處理組織、處理系統,處理層層疊疊的社會系統、權力關係,你不看那裡,不讓自己去辨認那裡,反思不往那裡去,不管你把自己刻畫的多麼有傷痕多麼深刻都只是表面皮毛,那內裡實踐的現場呢?那裡面的人呢?那裡面的權力議題呢?那裡面的意識形態問題呢?那裡面你該鬥爭的東西呢?你放哪裡去了?要對的起人群,你就該要站到大家的世界。


  回觀自己的工作場域,雖然首先我的理解是YMCA近年來不管是在城市還是偏鄉地區在從事社區關懷工作時朝向「與社區共同關懷」的方向發展,即由政府提供經費補助或靠會友的捐款,協同其他民間機構組織共同健全發展所在社群,並透過社區民眾的參與,善用社區現有的設施與場所,以期達到福利預算和方案決策權分散化和社區民眾參與的理想,並且我個人認為YMCA除了有扮演好以基督精神來推展社區關懷的工作,同時已經努力在小心謹慎的保持和政府的政治經濟關係,以避免產生依賴與被支配性。


  然而,在筆者經過社發所訓練後進一步以歷史化的探索中發展出以下更結構性的思考:自1945年台北YMCA成立至今,雖然在各個時代都是在回應當時的社會需求,但其實主要的社會服務轉運平台是來自台灣社會的中產階級。換言之,即使是服務當時社會下底層的階級,其中有很大的財源和物資是來自於中產階級的捐獻。特別是從自從1987年台灣解嚴之後,加上資本主義全球化及台灣政府新自由主義政策下導致中產階級的快速消失及政府的社會福利資源私有化,讓台北YMCA在面臨來自中產階級為主的收入減少及政府部門社會福利的補助降低,面臨了自己組織經營上生存的危機。


再者,因為長期以來台北YMCA只是以一種「喘息服務」的方式面對社會下底層階級,也因此和工運和農運的距離遙遠,對於台灣政府新自由主義下的發展政策導致底層農工的衝擊細節也不太了解,這是筆者進入社發所後最大的覺醒。以中產階級為服務及捐款來源的台北YMCA在面對日益嚴重的社會問題因此顯得遲鈍且無法招架。這是身為YMCA工作者要很清楚的知道自己的組織能耐,在回應特定社會需求的能力是非常有限的,所以在未來需要好好切身的反省及思考如何再深化和社會的關係。


如何適應戰後全球化資本主義社會的快速成長?如何防制新自由主義思維的貿易政策導致跨國開放市場中的不平等性?如何避免國家中持續發生對無財產者(窮人)與不同性別(女性)的社會排除現象?回顧台灣以及世界的YMCA歷史,當環境愈糟,應該是更能顯出YMCA存在的價值。這部分有賴於YMCA的工作者是否能以更深刻的社會認識來回應台灣以至全球政治經濟的挑戰。並回歸到YMCA成立的組織宗旨:「團結青年同道,發揚基督精神,培養健全人格,建立美滿社會。」以對話的方式加強組織內部運作的效能成為一個合一的團隊;同時更要提醒,身為YMCA的社會工作者要承認投入別人苦難之中這個行徑的消費性質,同時也要承認個人身體之於社會行動的價值禁錮性,唯有規律地保持基督靈命的操練,並透過不斷的深刻體驗貧困,讓身體免於物質慾望的侵蝕,才能在現今全球資本主義的魔咒下,找到一個安身立命的位置。

 

  感謝世新社發所給我的訓練與啟發,誠心盼望這世界因為我們的存在而更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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